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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原因力”一词有着谜一样的色彩,是认定多人侵权(但不构成共同侵权的情形下)各方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划分的关键因素之一,在司法适用中应当结合案情综合考虑。

本期由典型案例入手,展开若干近似案例,对“原因力”在司法实践中的适用进行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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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案引入

案情简介

年5月5日,原告吴某、张某逸与受害人张某等17人参加了由被告A旅行社组织的牛姆林二日自驾游。当日13时45分左右,被告牛姆林公司的导游带吴某、张某逸与张某等一行人进入牛姆林景区。当时天色阴沉,有人提出可能会下雨,建议导游调整行程,先就近游玩,次日再进入林区,但导游称即使下雨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坚持带一行人进入林区。进入迎宾大道后,天色更加阴沉,有人再次建议导游不要前行,但导游借了雨具后仍要求大家继续往林区走。不久即开始刮风,并下起大雨,导游称往回走有一茶馆可以避雨,一行人便折回原路。14时7分,行至距迎宾大道入口约米处,张某被一棵折断的马尾松砸伤倒地。张某受伤后,同伴立即联系急救中心及景区工作人员实施救援。一段时间后,景区工作人员抬来一张桌子,将张某抬到牛姆林广场,后又从广场运至停车场。在救护车到来之前,景区工作人员打电话联络景区医生进行救治,但景区的医生始终没有出现,现场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救护车约于15时赶到,15时30医院,经抢救无效,张某于当日下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系生前被树干砸压致严重的颅脑损伤和血气胸而死亡。

永春县气象局于年5月1日发布天气预报,内容为5月5日至6日有中到大雨天气,局部有大到暴雨。泉州市气象台5月4日发布天气预报为多云转雷阵雨。永春县气象局年6月29日出具的《关于5月4日的天气预报和5月5日的天气实况》证实,5月4日的天气预报为多云到阴,午后到夜里有阵雨或雷阵雨。

另外,年10月20日,被告牛医院签订《协议书》,约定:当遇到较大病患及意外,牛姆林公司安排在景区的医务人员无法医治时,医院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协助医治。郭清城系牛姆林公司安排在景区的医生。年4月10日,牛姆林公司制定景区安全应急救援预案,其中“重特大伤亡事件应急处理”规定:因交通、火灾、水灾、经营设施、自然灾害等引发重特大伤亡事件,应急救援领导小组接到报告后,应立即组织医务人员和抢险人员,配备必要的抢险救助设备设施(如担架、药械等)进行现场施救和抬救,同时联系救护中心和医院救护中心派出救护车和救护人员进行抢救。

案件分析

旅游服务机构及其导游对自然风险的防患意识应当高于游客,且负有保障游客安全的责任。应以游客安全第一为宗旨。依诚实信用原则并结合当时的具体情况对是否调整行程作出正确判断。导游不顾客观存在的危险,坚持带游客冒险游玩,致游客身处险境,并实际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其所属的旅游服务机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游客遇险或者受到伤害后,相关旅游服务机构应当尽最大努力及时给予救助。旅游服务机构未尽到救助义务,导致损害结果扩大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①导游不顾恶劣天气坚持带游客冒险进入林区的错误行为,②被告牛姆林公司管理不善致使马尾松折断伤人,③事件发生后又未尽最大救助努力,这三个因素均是导致被害人张渊死亡后果发生的原因。树木折断致人损害的,除存在树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已尽到维护、管理义务.或者损害结果的发生系因不可抗力所致,或者受害人因自己的过错造成损害等三种情形外.树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其中,导游的错误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其原因力酌定为20%;牛姆林公司管理不善致使马尾松折断以及事后救助不力的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因力酌定为8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法律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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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力(Causativepotency)是指在导致受害人同一损害后果的数个原因中,各原因对于该损害后果的发生或扩大所发挥的作用力。主要是针对一个损害结果的发生上有多个可能的原因存在时,各个原因在损害结果发生上各自的作用大小。

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条第2款规定,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我国第一次以司法解释的形式明确规定了原因力理论。

年《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49条规定:医疗事故赔偿,应当考虑下列因素,确定具体赔偿数额:

(一)医疗事故等级;

(二)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

(三)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

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该条也涉及到原因力理论的适用问题,将医疗事故等级、医疗过失行为的责任程度、医疗损害后果与患者原有疾病状况之间的关系作为考虑医疗事故赔偿数额多项参考因素。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自年5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从该条可以看出,法律中已经明确规定适用因果关系中的原因力理论,该理论成为共同侵权中行为人是承担连带责任还是按份责任的判断标准之一,其分类也成为司法实践中判断侵权行为原因力的大小的依据,主要体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第一,主要原因与次要原因。主要原因在共同侵权的因果关系中起到决定性的影响,次要原因只是一个次要因素,不起决定作用。可见,主要原因是指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具有主要作用的原因,其原因力较大;次要原因是指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起次要作用的原因,其原因力较小;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或扩大具有相同作用的原因,其原因力也是相同的。

  第二,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直接原因可以直接引起损害结果的发生,无需介入其他人的行为就能够导致损害结果,它在损害结果的产生、发展过程中体现出必然存在性。间接原因是指直接引起结果发生需要介入其他人的行为,间接原因对损害的发生往往是介入了其他因素,并与之相结合后才产生了损害结果,体现出偶然介入性。

  确定共同侵权构成要件中的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仅在侵权法因果关系的理论中具有较大的影响,而且是确定行为构成共同侵权的重要前提。

类案梳理

裁判要旨:依据过失相抵则酌定过错责任的承担比例

裁判摘要:关于原判决认定被侵权人杨某承担40%的过错责任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杨某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由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对本起伤亡事故调查后出具的事故责任报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转送的函》及其附件。

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责任分析及对有关责任人员处理意见的结论为:案涉项目生产负责人巨圣公司生产部部长陈宣东在项目未完全具备验收条件的情况下组织生产,明知氧含量超标,经再次充氮置换后不作氧含量分析,指示进行后续生产,负有直接领导责任。项目技术代表及试车总指挥杨某对临时改变实施方案,放大物料的投料量,没有进行安全方面的有关论证,负有技术指导责任。故一、二审法院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确定被侵权人杨某亦有一定的过错,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根据原因力竞合的具体情况,依据过失相抵则酌定杨某承担40%的过错责任,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裁判要旨:因受害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失,可以减轻致害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减轻的程度取决于受害人本身的疏忽对其遭受损害的原因力上的比例。

裁判摘要:关于清河电管所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本案中,藏某系电击死亡,清河电管所为所涉高压电线的产权人和管理人,其高度危险作业是导致藏夫辉死亡的直接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因受害人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失,可以减轻清河电管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减轻的程度取决于受害人本身的疏忽对其遭受损害的原因力上的比例。原一审、二审判决综合考虑清河电管所作业行为的实际情况以及死者臧夫辉和其他相关行为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将清河电管所承担的责任比例降低至35%,并无不当。

裁判要旨: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

裁判摘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王某发生触电事故时未满十周岁,导致王某人身损害的变压器属于高压电力设施,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根据民法通则上述规定,在该设施上作业的人应当对王某所受到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高压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某的人身损害系由多个原因所致。塑料厂作为涉案变压器产权人,应对王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电业局从事高压电作业,对电力设施的选址、安装等负有检验和监督管理的义务,该局对涉案变压器房所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监督整改之责,对王某所遭受的损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言峰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适当,法院予以维持。

裁判要旨:交通事故纠纷中的车辆零件销售者、驾驶者本人对于交通发生均有原因力的,依其比例承担相应责任。

裁判摘要:关于二审法院认定周某承担60%的责任,赵某承担40%的责任是否恰当的问题。苏州华碧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苏华碧()物鉴字第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周某所销售的“右后轮轴头与原厂轴头相比,存在无圆弧过渡区,碳含量偏低,铁素体含量偏高且颗粒偏大的质量缺陷。”“右后轮轴头无圆弧过渡区,易产生应力集中;碳含量偏低,铁素体含量偏高且颗粒粗大,易产生裂痕导致最终断裂。右后轮轴头断裂与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案涉车辆后轮轴头因质量缺陷断裂是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赵培男遭受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根据湖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九大队年3月21日作出的高管九公交认字()第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赵某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夜间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操作不规范,也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周某对赵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赵某承担4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

裁判要旨:作为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有权利在交通事故当事人行政违法性的责任认定之后,依照法律规定请求侵权行为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侵权行为系属间接结合导致侵权后果的,基于其相同的原因力,各自承担50%的责任。

裁判摘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燃气公司、市政公司、刘某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起因系刘某酒后违规驾驶摩托车撞上道路障碍物,造成乘车人杨某身体受到伤害。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某对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但该认定是对交通事故当事人行政违法性的责任认定。杨某作为交通事故的受害者,有权利依照法律规定请求侵权行为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市政公司作为事故发生地点道路的管理者,有义务对道路安全进行管理与维护,而市政公司未能依法履行相应的管理与维护义务,未能及时清理管理路段上的碎石堆以保障道路交通安全,以致刘某驾驶摩托车撞上碎石堆造成交通事故,对此市政公司与刘某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市政公司的侵权行为与刘某的侵权行为系属间接结合,市政公司未及时清理管理路段碎石堆与刘某酒后驾驶摩托车的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具有相同原因力,市政公司与刘某各应承担50%赔偿责任。该事故发生并非市政公司与刘某共同实施造成,对此,市政公司与刘铁军应对各自的过错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

裁判要旨:主观意思联络的缺失,使该侵权不具备共同侵权行为的本质特征。医疗机构仅对其有责任的部分承担责任,该责任与受害人病史等有关。

裁判摘要:刘某单方委托作出的一级伤残鉴定结论列出的原因大部分系其原有的类风湿性关节炎的发展恶化所致。服用假药“顽痹通”口服液只是造成其中毒性心肌炎、药物性胃炎。因此刘某主张的%原因力缺乏事实依据。至于刘某现在的损害结果与四被申请人过错行为的原因力比例,二审法院综合考量刘某近几年的诊疗情况和伤残现状,参照该伤残鉴定结论,根据公平原则,酌情判定四被申请人承担30%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医院、医院等四被申请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述四被申请人在主观上没有共同过错,即他们之间不存在主观上的意思联络,不可能事先预见自己的行为会与他人的行为发生结合并造成刘武装同一损害后果的产生,因此,不具备共同侵权行为的本质特征,只能依据各行为人自身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划分责任份额,并根据过失大小及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四被申请人按其份额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刘某主张四被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顾问单位:河南天欣律师事务所

顾问单位:河南正臻律师事务所

推送要旨

1、最高人民法院和各高级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中具有典型意义的实体性与程序性裁判规则

2、最高人民法院和各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和参考性案例

3、中外具有典型性和新颖性的裁判案例

4、中外判例或案例研究的理论与实践

5、中心主办或成员参加的研讨会以及实践调查信息

投稿邮箱:chinese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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